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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牵梦绕的隆回二中
2011/4/27  来源:隆回人网 作者:马轶麟


十九岁开始教书,在四十多年的教学生涯中,最让我梦魂牵绕的,是在隆回二中的整整十二个年头。人生中最鼎富的年华在那里奋斗,时光流逝了二、三十年之后的如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壮年男女们,与我旅途邂逅,依然一口一声“马主任”,邀朋约友为我洗尘;那些从昵称上无法辨别是谁的某某们至今在网络上提起我的名字……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调往二中,是在公元一九八二年八月二十八日,当时我三十六岁。一辆便车载着我的两个笼箱和一颗雄心,从偏僻的长鄄山村来到坐落在六都寨洪江村的二中旧址。之所以说“雄心”,是因为****前后在乡村教了十多年民办学校,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带职学完大学课程,又以全县考分第一的成绩,转为公办教师,能到县立二中当教师,如脱笼之鹄,大有一飞冲天之势。

当时的二中,陈桃源当校长,卿国烈任书记,刘代涵、宋鹤鸣任教导主任。有一批功底雄厚、事业心强、很受学生欢迎的好老师。我去之时,高中已办到第100班左右,初中部因“文 革”的原因办至第60班就停办了。我和刘林杰老师是学校从乡下物色而来,担任文 革后重续的初中部第61班、62班班主任。二中的学生大多来自北面几个区。说来奇怪,解放前,隆回北面传统文化底蕴深厚,社会风俗淳朴,解放几十年之后,北面的学生竟然依旧勤快朴实,懂得尊师重道。他们容易满足,每个月排着队到区公所看一次电影,就喜得合不拢嘴;为领到几个硬似砖头的中秋月饼而感到二中具有人情味。因此,学校的校风端正,学风良好。

值得我终生回味的是我与六十二班的学生们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三年。从乡下来到新环境的初中生们年龄小,远离父母,花钱没计划,衣服也不会换洗,卫生状况成了问题。于是,班上成立了小银行,大家把交完生活费以外的零钱都储存下来,需要用时经班主任问明用途之后再领取。难解决的是不少孩子内衣和头发上生了虱子。我想出了一个缺德的办法:开个班会课,举行抓虱子比赛,看谁交出的虱子多。天真无邪的孩子们走到各自的寝室,脱光衣裤,纷纷寻找;相互到对方头上“毛里求虱”。身上没有虱子的同学着急了,只好说尽好话,到学友那里讨几个来充数,还有几位女孩子哭丧着脸来向我报告,她们头上只有虱子蛋。我说两个蛋折成一个虱子。一堂课下来,多的抓了二十几只,也有一两只的,也有交几个虱子蛋的,实在没办法的同学只好垂头丧气的坐到座位上发愁。班会结束,必须作总结。我告诉孩子们生虱子的原因在于不讲卫生。没交虱子的反而评为讲卫生的模范。大家明白上当了,和老师撒完娇之后,终于开始勤换衣服勤洗澡。一直到毕业,这两班学生不仅学业成绩非同一般,而且学会了许多做人的道理。书法、口才、文艺等方面都得到全面发展。我为他们导演的《三朵小红花》、《食堂里的大老鼠》还在县文艺比赛中双双获得一等奖。三年初中毕业之后,他们中的大多数又以高出录取分数线一大截的成绩考上了本校高中部,后来又大多数考上了大学。至今,只要一闭上眼睛,一个个可爱的面容都会像放电影一样从我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来。

天有不测风云,一个好端端的校园,到了1986年,地面开裂了,有些墙面也被拉开(后来才知道那是周围淘金抽干了地下水,地层不均匀下沉所致)。建筑物坍塌了怎么办?人命关天啊!当时,宋鹤鸣当上了校长,我也因为当生活辅导员管理学生的吃喝拉撒有功被提升为办公室主任。我们一商量,几个报告打上去,引起了上层领导的高度重视,做出了隆回二中整体搬迁的决定。1987年农历正月初三,刚过完年,由我兼任搬迁工作小组组长,带领几位教师驻扎县城东郊的原邵阳师专后转给航天部的湘西技校,负责与已经搬往长沙的湘西技校领导谈判有偿转让与移交事宜。宋校长则陪同县人民政府有关领导到省里跑资金。终于以180万元成交,只跑到150万元,欠下的30万元后来被我们赖账了。

从四月份开始,搬迁工作正式进行,一部分教师派往新校址,原校址的师生轮流把能搬动的校产搬上仅有的一辆货运校车,新校址的老师们负责下车。到暑假结束时,搬迁工作全部完成。九月一日,乡里妹子(牙子)进城来,高兴得呀呵噫呵嗨!

二中的南迁,对于北面几个乡镇来说,在当时是一大损失。但从长远发展来看,却是个机遇。当今隆回县城,集中了一中、二中两所省级示范性高中,还有九中、万和、农职一中,都办得不错。金石桥的六中成为艰难的存在于乡镇的唯一一所县立高中,其他的如高平三中、滩头四中、荷香桥五中、周旺七中、司门前八中、横板桥十中、小沙江十一中、六都寨十二中、县城城北十三中,都因地理不佳生源不足等各种原因先后停办。为了庆幸二中的南迁,当时我还写过一首歪词:《定风波·二中南迁》:

裂房斜事不轻,朝乾夕惕战兢兢。地动山摇人握把,怕啥?从来智自急中生。

举校搬迁寻胜景,有请!县城郊外扎新营。回望向来根据地,心悸!原来福自祸中生。

来到新址,由于当时的县城风气不如乡村,常有闲散人员窜进校园扰乱教学、生活秩序。更伤脑筋的是校园东面的铜盆江村有片耕地在校园西侧,为了抄近路,村民们把早已修好的校园围墙打了个洞,从校园中穿过。原湘西技校的管理人员都是外地人,无可奈何。围墙缺了口,给学校管理带来难题。所以,在那段时间里,二中的校风学风与六都寨时相比,差了一大截。领导和老师们都很着急,于是宋校长提出了“整顿校风,恢复元气”的口号,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我们成立了隆回县学校中的第一个政教处,我被物色为第一任政教处主任。从此,“马主任”的称呼一直沿袭到现在——尽管后来我在二中当过副校长。史屏越、隆万里等老师都是该处的得力干将。记得为了查获西教学楼丢失教科书的案件,我们三位在炎热的夏夜,连续十几个晚上蹲在楼前的草丛中守株待兔,终于抓住了两个偷书做破烂卖的生意人。因为围墙纠纷,得罪了周围的一些村民。一天晚上,我在丁字楼政教处办公室里加班,“当”的一声,一块砖头穿过玻璃窗,落在我身后的一面少先队大鼓上,鼓皮穿了洞,待我走出去追赶时,肇事者已经无影无踪。还有一个早晨,我同往常一样,天刚发亮,提着一部录音机去广播室放音乐催学生们起床做早操。把房门一拉,一颗将引线连接在门上的爆炸物“轰”的一声炸响了,我的裤腿被烧黄。当时的我,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锐气,一点也没退缩。

为了恢复元气,宋校长之后,又经历了颜扬孝、欧阳钟瑞、罗保田等几任校长的相继努力,采取了许多配套措施:发挥我摇唇鼓舌的雕虫小技,在学生中开展演讲活动,激发起大家立志成才的的理想;成立了“默深文学社”,办起了《凤声报》,马萧萧、海啸(当时不叫这个名)、周亦翔、马汝萍等一批文学爱好者奠定了他们未来道路的基础;萧新平等几任文学社辅导员一个个被政府部门选去当干部;团委书记尹爱民老师组织的篝火晚会,灯谜晚会丰富了学生的课余生活;定期举办的广播体操比赛,为后来的“湖南第一操”奠定了基础;悬挂对联成为二中的特色:“要向书中着力;莫朝此处冲锋”的食堂门口对联,让每日三次进食堂时的三股“旋风”减慢了风速;“睡硬绷床,劳其筋骨;冲凉水澡,长我精神”的寝室对联,使住宿条件颇差的学生们减少了怨言……我们带领学生挖坑施肥,种植了大片的桃林,绿化了林荫道,为此,我也写过一首《率师生绿化新校园》的诗:

一自南迁建校来,师生终日笑盈腮。

掏坑凿石频挥汗,浇水扶苗盼长材。

丹桂飘香须近室,玉兰遮道务成排。

他年再入玄都观,莫说刘郎去后栽。

至今记忆犹新的还有那片39亩共978株橘树的橘园。夏季时光,花香扑鼻;金秋季节,硕果盈枝。那种诱惑,简直令馋猫们涎水直流,尽管学生都知道,收获之后,每人都会分到一小堆橘子足可过一番瘾,但毕竟是处在好奇的、淘气的少年时代,有时路过,难免爬墙而入,甚至是半夜三更,邀上几个“死党”,溜进园子里,不论生熟,摘回几个,慢慢享受。也有运气不好的同学被发现,因此而进政教处被弄得热泪直流的,但有时也网开一面,明知学生嘴里衔着橘子,我故意背对着犯事的馋猫,叉着腰观赏着前方的景物,嘴里说着:“别贪玩抓蟋蟀、掏鸟蛋。”或者说“开饭了,别玩得太久。”犯事的学生当然是如释重负,口里流着酸水,哼哼唧唧, 一溜烟地跑了,那副尴尬相,至今回忆起来还叫人忍俊不禁。有诗为证:

馋猫上树捷如猿,鼓胀腮帮嘴溢涎。

“何故贪玩掏鸟蛋?”哼哼唧唧一溜烟。

十二个年头很快过去了。1994年,我被评为县优秀党员,暑假期间,由当时的组织部长王长忠同志带队,在县内巡回演讲达半个月之久。谁知当年下学期开学之前,组织部通知当时任副校长的我:调往隆回一中担任主要领导职务。论道理是提拔,但是我舍不得离开二中,找到校长罗保田,说明了自己想留下来的意图。我们知道是王部长的意图。两个人傻乎乎的在当时的“辰河酒楼”请了王部长的客,想在餐桌上和他求情,不要将我调动。谁知王部长将开餐费早早交了,说了一大通组织原则和鼓励的话。结果我们两人无法开口,只好认命了。让我十分遗憾的是对不起那个上学期才组织不久的隆回二中有史以来第一个实验班,就是欧阳文邦、罗华丽他们那个班——谐音“一齐发”的高178班。从同行班中选来了50多位品学兼优的学生,由我兼任班主任。咱们师生都心气相应,雄心勃勃,决心要为二中的高考放一颗振聋发聩的原子弹。谁知组班后仅仅一个月就放了暑假,我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就离开了他们!

如今,我已年过六十五岁,仍住在县城,常常碰到叫“马主任”却早已做了父亲母亲的成年男女。如今的他们,倒是比当年在二中时“老实”多了。我问“当时偷过橘子没有”,回答是“不止一次”。“有过早恋吗?”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竟然连多次被我表扬的“老实农民”,如今也承认和异性有过书信传情。有的甚至为了证实我当年所说的“中学生早恋成功率等于零”的话是屁话,竟然夫妻双双站在我身前“示威”!着实让我尴尬了好一阵。且令我反思的是年轻时对于早恋、违纪等现象过于敏感,过于严厉,但愿他们能体谅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山村莽汉当时的不成熟。

难忘啊,情结难割的隆回二中!

难忘啊,魂牵梦绕的二中学子!

 

马主任还是这么年轻,这么的神采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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